他是烘培企业好利来创始人,却打造了一座摄影艺术馆,每年亏损上千万
2018-05-07 13:54:05  来源:《中国慈善家》2018年4月刊   作者:李天骄 撰文

原文标题《罗红:但恐是“痴人”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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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红 好利来集团董事长、摄影家

  “第三把火”

  进入馆内,首先是韩国园林世家传人设计的园林景观:依山傍湖,水系环绕,山上遍植奇松异石,湖中千尾锦鲤,黑天鹅在湖面游弋。围绕这些景观的是别致的水雾设计,整个场馆终年氤氲着缥缈的雾气,有种静水流深的禅意。

  园林中的石头,是30多位山东传统石艺匠人亲手一块块敲凿出来的,因为“这样踩去才有温度”,罗红摄影艺术馆的工作人员告诉《中国慈善家》。

  艺术馆位于北京顺义区机场高速杨林大道出口200米南侧,2016年8月正式对外开放,占地120亩,耗资近5亿元,是全国最大的私人艺术馆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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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红摄影艺术馆

  “我的一生,为美而感动,为美而存在。”正值4月,从罗红办公室的落地窗往外望去,可以望见馆内他亲自带领自己的园林队伍种植的鲜花,红的,紫的,白的……像水流一样满山蔓延。

  “花的颜色是有讲究的,要和周围的景色、植物的颜色搭配。”“每一种花都不一样,再过两年又会开另外一种花,那种美又是不一样的。”51岁的罗红一身白衣,身上是常年野外生活带来的粗犷,对着窗外一丛丛的鲜花滔滔不绝,眼中流露出近似少年人的炽热。这座让他谈起来眼神发亮的艺术馆,从启动到今天,可谓历尽波折。

  “艺术馆烧没了。”2012年9月,飞机刚刚在肯尼亚落地,罗红便接到员工的电话。

  起火的原因就像老天作弄。“就差最后一个消防管道的口,焊接上就完事了。”偏偏当天早上工程总监的车被限号,监工开车去接。就这间隙,就这最后一个口,被点着了。

  距罗红的好利来集团20周年庆只剩一个月,大火将两年多的心血付之一炬,也一把烧没了5000多万元和20周年的喜庆。员工在电话那头几乎嚎啕大哭。

  “烧就烧了呗。”得知没有人员伤亡,罗红顿时风轻云淡。这是火灾,也是他心里的“第三把‘火’”——在此之前,他已经给艺术馆“放过两把‘火’”,两次都是因为不够美。艺术馆从2010年开始设计,烧毁前,已经有两个版本。“看图纸设计得挺好,当时觉得也不错,但是快建好了,一看就觉得不是我心中想要的,就推倒了重来。”前后,罗红推倒重建了两次。

  “这个艺术馆,我希望是可以一直传承下去的,传承就是真正用心做好,每个人来看都能感动。”罗红想要打造的是一个“最美的艺术馆”。2012年10月,火灾之后他请来澳、日、韩三国设计师,帮助他重新建造。2016年8月10日,罗红摄影艺术馆最终完工开放,历时6年。

  “摄影是我少年时期的一个梦想,不知不觉,这个梦想坚持了20年。这20年里,我去过很多地方,饱览了自然之美、生命之美……我希望与更多的人分享我的作品,分享地球的美丽,让更多人对我们的地球家园,保持一份敬畏之心和感恩之情。”罗红在当天的博客中这样写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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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红艺术馆一层,由日本设计大师吉冈德仁设计黑天鹅蛋糕展区

  建成后的艺术馆,一层是日本设计大师吉冈德仁设计的“黑森林蛋糕艺术馆”,主题为“生命的感动”,以水晶玻璃为主。馆内轻盈的音乐是日本音乐大师久石让专门为“黑森林蛋糕艺术馆”制作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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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红摄影画廊分为自然风光、野生动物和神奇的纳纯湖等几大区域,展出照片从罗红20年拍摄的数十万张作品中精选而来。

  艺术馆的另一个入口,是罗红摄影画廊。沿着坡形步道缓步走上二楼,展厅沉浸在黑色之中,分为自然风光、野生动物和神奇的纳纯湖等几大区域,全景式地展示地球家园的罕见之美。展馆开放当天,罗红从20年里拍摄的数十万张作品中,精选出140幅,首批、首次进行展出。

  “艺术馆每年亏损上千万,要用好利来的盈利来填补这项空缺。”如今,开馆近两年,罗红依旧在园林中“视察”,看哪里还需要修补、完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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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是疯狂也是钥匙

  “余观世上语言无味面目可憎之人,皆无癖之人耳。”(袁宏道《瓶史·好事》)明人袁宏道这句话,颇值得玩味。“人无癖不可与交,以其无深情也。”(《陶庵梦忆》卷四)明朝遗民张岱的话更加惊世骇俗。

  沉浸在“美”之中的罗红,与其说是为美而存在,不若说是爱美成“癖”。而这“癖”是一往情深的痴狂,也是打开罗红人生的一把钥匙。

  1990年,23岁的四川小伙儿罗红为庆祝母亲退休后的第一个生日,想选购一个样式新颖的蛋糕,遍寻整个成都市也未能如愿。怀着无法表达心意的遗憾,罗红下定决心创立一家自己的蛋糕店,做出一款美丽的蛋糕。

  “虽然我不懂这个行业,但我对美的东西的感悟似乎是天生的。”罗红至今仍清楚地记得,自己为亲手设计的第一款蛋糕取名“围裙蛋糕”。他将一个圆蛋糕切去一块,搭配上精致花边,写上“亲爱的妈妈,您辛苦了”。漂亮的蛋糕设计完成之后,带来了红火的销售。罗红将这个蛋糕事业第一店取名为“喜利来”。

  1992年,在哥哥罗力的建议下,罗红怀抱着“让这么美的蛋糕走出去”的梦想,卖掉房子,前往兰州开设分店,并正式将店名改为“好利来”。在兰州,罗红踏出了自己辉煌事业的第一步,1995年好利来的资产已近千万。其后他打入东北市场,先后在吉林、沈阳等地开办公司,并最终于2003年将公司总部迁往北京。

  事业蒸蒸日上之时,也是危机四伏之际。当好利来在全国有了近200家店时,罗红开始越来越强烈地认识到,一个企业的运转不能靠个人,而是要建立一套机制、流程,让企业能够自我运转。与此同时,天性中对美的贪恋,让他进一步产生了“让权”的想法。

  “大家都知道我喜欢摄影,在摄影中我体会出很多经营的道理,比如,要学会取舍。但自从创办好利来以后,我很少有机会再拿起照相机。”为了能够抽出更多的时间重圆摄影梦想,罗红开始寻找接班人。他高薪从肯德基挖来一个经理,对好利来的流程环节进行“空降兵”式激进变革,试图用国际连锁集团的管理经验和规章制度,使好利来的门店经营走上更专业的道路。

  这些举措,让罗红“偷得浮生半日闲”,却也让好利来慢慢凸显出因过度成本控制而丧失温度、过分看重财务数据忘记经营人心等一系列“强行嫁接西方管理的后遗症”。

  “一直坚持蛋糕摔坏无理由免费重做的好利来,因为空降高管极端的成本控制,变得有的店只有一支圆珠笔;因为人员缺编严重,有顾客进店,店员视而不见甚至甩起脸子;元宵节为了多卖汤圆,冰柜不够就整箱拉到店外吆喝,哪管解冻后品质受损……”罗红描述。

  2010年,因为自身文化“断根”以及市场环境的变化,味多美、85℃、原麦山丘等对手迅速崛起,曾经最大的烘焙企业好利来奄奄一息。罗红不得不重新出山,关掉好利来全国1000多家店中的300多家。

  这一年,人生低谷中的罗红做了两件事:创办黑天鹅蛋糕,着手打造罗红摄影艺术馆。对美的疯狂,再一次成为解决罗红事业危机的钥匙。

  黑天鹅蛋糕创立时,罗红告诉总经理:“每年赔多少钱和你没关系,你只有一个目标:让黑天鹅蛋糕成为本土奢侈品牌。”至于摄影艺术馆,罗红则说:“最会算账的财务总监我让他退休了,只有不会算账的财务总监跟着我能建成这样的馆。”

  好利来陷入低谷,反倒成就了黑天鹅蛋糕和罗红摄影艺术馆两件极致产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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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99只天鹅,以999朵雏菊为衬,5个蛋糕师傅每天工作14个小时,一个月才能做完。进口的原料和巧克力,托盘纯银打造,支架全部用了施华洛世奇的水晶……经过不惜人工与成本的反复试验,匠人般不断雕琢,两年后,黑天鹅成功了,美轮美奂犹如艺术品的蛋糕,迅速抓住了中高产消费者的心。

  历时6年才建成的摄影艺术馆,让罗红“倾其所有”。“钱都花完了,资金周转不过来,把我们家在山东的3套别墅都押给了银行。”但他依然觉得“值得”。

  因为对美的极致追求,罗红和团队有了东山再起的底气。2016年,“好利来”旗下多家店业绩创新高,其中软点业绩比2015年增长140%。次年,好利来在全国的门店重新恢复到1000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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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几年里,罗红去过43次非洲,2次南极,4次北极圈,横跨过几个气候带,在人迹罕至的地方,拍摄出数十万幅作品。

  自然世界的极致“俘虏”

  凶猛的狮子俏皮地吐着舌头,坦桑尼亚的幼豹成群玩耍,南极的小企鹅聚在一起互相抚摸……躲在镜头后面,用简单、纯真的镜头记录自然与动物最美的瞬间,也是罗红对美欲罢不能、爱美成痴的表现之一。二十几年里,他去过43次非洲,2次南极,4次北极圈,横跨过几个气候带,在人迹罕至的地方,拍摄出数十万幅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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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罗红第一次见到照相机是在中学,一台老式的海鸥120相机,取景框朝上,里面看到的人都是倒立的。虽然只是惊鸿一瞥,罗红却被那片带红色格子的毛玻璃震撼了。1985年,走入社会的罗红,第一份工作便选择了做影楼学徒,那时的他认定“自己一辈子都要从事摄影”。两年后,20岁的罗红在成都开了自己的照相馆:石林彩扩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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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995年,从创业繁忙中偷得闲暇的罗红重拾少年时代的摄影梦,将镜头对准中国西部和非洲尚未被侵扰的自然界和动物。从家乡四川开始,他走遍中国西部,多次深入新疆、西藏无人区,拍摄了大量自然风光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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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01年,他偶然去了一趟非洲,第一次近在咫尺与野生动物接触,深感震撼。“到了非洲,我才看到人、动物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景象,也领悟到没有生命的自然是不完整的。”自此开始专注拍摄自然风光和野生动物作品。

  2004年,罗红对自己的摄影作品进行了梳理,并将其中的代表作编辑成DVD《大地的呼唤——罗红西部风光摄影作品》公开发行。同年,罗红反映非洲自然之美的摄影作品以公益性质在北京地铁站内展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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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罗红的作品中,包含航拍,涉足南北极圈,对体力和毅力的考验极其严苛。“最多一天飞将近6个小时,直升飞机6个小时,是不停的,飞完了两个多小时,加油,加满又起飞。下来以后都是耳鸣的,天昏地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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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拍摄小企鹅,罗红前后两次前往南极。

  第一次去南极,在大本营遇上暴风雪,罗红一行人一等就是半个月。10级大风,每天把帐篷吹得像打鼓一样。“又是极昼,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,没有安眠药,太痛苦了。眼睛肿得跟桃一样。食欲也不好。”折腾半个月,罗红回来后得了轻度抑郁症,发誓“打死也不会再去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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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8年后,出了5000万像素的相机,他又心动了,“5000万的像素拍出来的企鹅,毛都是一根一根的,那个感觉,多美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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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次去南极,为弥补上次的遗憾,把小企鹅聚在一起的温馨场面记录下来,罗红准备了5米高的梯子俯拍。拍摄过程中,雪地松动,他从梯子上摔下去,栽在雪地上,腰部严重损伤,靠着强度止疼片缓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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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回来又整整在家躺了一年半,那时我正建艺术馆,每天最多走30米,司机拎着个凳子跟着我,走30米,就得坐下休息一会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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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一次去纳比亚航拍时,飞机刚离地面五六米高,就出现机械故障,整个机身在风中开始剧烈震动摇晃。飞行员试图将飞机拉起,但拉到几十米高后飞机彻底摔了下来。 “如果飞机再飞得高一点,从空中坠落,必定是机毁人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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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每一张美得如梦境一般的照片背后,都可能隐藏着更多的危险与疯狂。”每一次遇到危险,罗红心里念叨,“这次可能回不去了”,但是每次幸运地安全归来,“瘾”就又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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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另一种美

  “我认为世上的美不外乎两种,一种是自然之美,它神奇而又不可穷尽;另一种是人性之美,它来自于爱。这两种美,与天地同在,永远都闪耀着震撼人心的光芒。”

  2006年,罗红受邀到内罗毕举办自己的摄影艺术展。一个出生在非洲的白人女孩,站在一幅火烈鸟的摄影作品前看了一下午,流下眼泪,“我没想到自己的家乡竟然这么美。”

  这次非洲之行让罗红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。他意识到,摄影不仅可以通过镜头捕捉关于美的瞬间,通过自然的大美还可以唤醒人心中的爱与善。此后,他逐渐开始有意识地呼唤“人性之美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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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烈鸟

  “在非洲,人可以和野生动物近距离地接触,这是我在其他地方没有经历过的。非洲是野生动物最后的家园,把它保护好,留给子孙后代,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。”2006年,罗红在联合国环境规划署(UNEP)设立“罗红环保基金”,首次捐赠200万元,用于保护肯尼亚纳库鲁湖区的火烈鸟,成为全球第一个以个人名义向联合国捐赠环保项目的人。

  两年后,罗红把“罗红环保基金”的项目赞助转移到国内儿童环保教育上,发起了“中国儿童环保教育计划”,一共持续5年,共有2300万儿童参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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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红亲自带20个“中国儿童环保绘画大赛”中获得一等奖的孩子到肯尼亚接受环境署的颁奖,并带他们去非洲草原上看真正的野生动物。

  “中国儿童环保绘画大赛”是“中国儿童环保教育计划”的一部分,每一届大赛结束后,罗红会亲自带着20名一等奖获得者到位于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的联合国环境署总部领奖,带他们感受野生动物的世界,在野生动物自由奔跑的草原上,为他们讲解自然之美。

  “国内的孩子没有机会接触野生动物,带他们去非洲草原上看真正的野生动物,近距离接触,真切感受到自然与生命之美,从小就有要用一生去爱护和保护自然之美的意识,这就是我的初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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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红摄影艺术馆对所有15岁以下的孩子免费开放,不论国籍

  5年之中,共有100位孩子跟随罗红去了肯尼亚。罗红摄影艺术馆建成后,罗红向孩子们发出邀请,来自全国各地的69名孩子赶来,为艺术馆揭幕。

  2009年7月,罗红和洛克菲勒、巴菲特、福特、希尔顿一起入选美国《福布斯杂志》“全球24位有杰出业余爱好的企业领袖榜”。同年,他获得联合国颁发的全球“气候英雄”称号。两年后,获得肯尼亚总统颁发的“勇士勋章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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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用艺术馆的美为孩子的内心种下一颗关于艺术的种子,也是罗红心中的执念。1998年10月,罗红第一次去巴黎卢浮宫,连续参观了3天。馆内的参观通道上,到处是五六岁的孩子,坐着、趴着、站着,拿着纸笔画板临摹古典杰作。“我当时真的是非常感慨,这些孩子的艺术启蒙起点真高,在西方,博物馆、艺术馆是孩子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,中国孩子也应该有更多这样的机会。”

  这成为罗红建造艺术馆的初衷之一,他告诉《中国慈善家》,罗红摄影艺术馆永远对所有15岁以下的孩子免费开放,不论国籍。“有人说,这个世界上儿童的钱是最好赚的,但这个钱我不赚。我经常看到学校大巴车把孩子拉到艺术馆看展,那就是我最美的时候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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